京剧四进士剧本唱词

京剧四进士剧本唱词

京剧《四进士》剧本唱词

角色

宋士杰:老生,绒鸭尾巾(正中绣金寿字),绸条,衬银灰褶子,外穿浅豆沙色褶子,白袜,福字履,扇子,白满;盗书时换黄褶子;二公堂时穿深豆沙色褶子;见杨春时穿老斗衣,绦子,白发髻,白鬓发,打铺盖卷;末场大公堂时穿盗书时的黄褶子
杨素贞:青衣,大头,绿帔,花裙,彩鞋;灵堂时头上包白绸子,搭白绸条,白褶子,蓝边裙;换装上路时大头上戴银钉,青褶子,绦子;公堂时解下绦子
毛朋:老生,纱帽,黑三,红蟒,玉带,厚底靴;柳林时换黑高方巾,宝蓝褶子,绦子,黑彩裤,手持折扇
万氏:丑,彩旦袄子,坎肩,腰巾子,青裤,彩鞋
顾读:架子花脸,尖翅纱帽,黑满,紫官衣,玉带,青彩裤,厚底靴;末场换黑蟒
田伦:小生,青学士巾,红帔,衬褶子,厚底靴;末场换纱帽,粉色蟒
杨春:老生,青罗帽,黑二挑髯,青布箭衣,大带,青彩裤,厚底靴,黄包袱,扇子
杨青:丑,短黑方巾,黑八字吊搭髯,富贵衣,绦子,白袜,黑鞋,扇子
姚廷春:净,绿棒槌巾,王八须,绿褶子,大带,白袜,黑鞋
田氏:花旦,大头,亮花儿,裙子,袄子,彩鞋,手绢
姚廷美:小生,小生巾,花褶子,厚底靴
丁旦:生,大板巾,青缎素箭衣,大带,青彩裤,厚底靴
刘题:丑,圆翅纱帽,黑八字吊搭,蓝官衣,玉带,青彩裤,朝方
黄大顺:净,勾黄三块瓦脸,倒缨盔,黑满,紫箭衣,黑马褂,大带,红彩裤,厚底靴,挎宝剑
保童:娃娃生,抓髻,孩发,白大褂,白腰巾,青彩裤,彩鞋
陈氏:老旦,白网子,烟色老斗衣,腰包,福字履
书吏:生,黑高方巾,黑三,黑褶子,黑彩裤,厚底靴
禁婆:彩旦,大头,银钉,蓝布褂,白素腰巾,青彩裤,彩鞋
看堂人:丑,梢子帽,蓝布箭衣,大带,白袱,黑鞋
酒保:丑,蓝毡帽,黑八字髯,大袖,腰包,白袜,黑鞋,手巾
小二:丑,青罗帽,青褶子,大带,白袜,黑鞋
毛门子:生,青罗帽,海青褶子,黑彩裤,厚底靴;柳林时换豆包帽,小灰褶子,绦子,白袜,黑鞋,背小箱子,内有笔,砚,纸
顾门子:生,青罗帽,青素褶子,青彩裤,厚底靴
田门子:生,青罗帽,青素褶子,青彩裤,厚底靴
刘二混:丑,毡帽,蓝布箭衣,搭包,青彩裤,白袜,黑鞋
光棍甲:丑,毡帽,茶衣,搭包,青彩裤,白袜,黑鞋
光棍乙:丑,鬃帽,大袖,搭包,青彩裤,白袜,黑鞋
三投文人:丑,梢子帽,青缎箭衣,大带,黑彩裤,白袜,黑鞋,各持公文
二下书人:丑,净,青罗帽,青缎箭衣,大带,黑彩裤,白袜,黑鞋
四刀斧手:杂,红大板巾,小额子,牵巾,茨菇叶,铲穿罪衣,马褂,红彩裤,薄底靴,扛四面肃静牌;末场持鬼头刀
四红文堂:杂,小板巾,红龙套衣,黑彩裤,薄底靴,开门刀
四青袍:杂,秦椒帽,青袍,青彩裤,薄底靴,前两名各持堂板一条
二差役:杂,皂隶帽,青缎箭衣,黑彩裤,薄底靴,大带

剧情

嘉靖朝新科进士毛朋、田伦、顾读、刘题四人出京为官,因严嵩专权,共约赴任后不得违法渎职,以报海瑞荐举。时河南上蔡县姚廷春妻田氏(田伦姊)谋产,毒死其弟姚廷美,又串通弟妇杨素贞之兄杨青,将杨素贞转卖布商杨春为妻,杨素贞知而拒,遇毛朋私访,杨春亦悯素贞遭遇,撕毁身契,愿代鸣冤,毛朋乃状纸,嘱赴信阳州控告。杨素贞与杨春失散,遇恶棍,为被革书吏宋士杰所救,认为义女,携至州衙告状,田氏得讯,逼弟巡按田伦代通关节;田伦令差役送书及贿赂与信阳知州顾读,夜寓宋士杰店中,宋士杰其信文。顾读见书徇情,反释被告,押禁杨素贞,宋士杰不平,质问,被杖责逐出。遇杨春,乃教往巡按处上控,毛朋接状,宋士杰作证,田、顾、刘均以违法失职问罪,毛朋判田、姚死罪,为杨素贞雪冤。

注释

早年富连成科班演出时,剧名《节义廉明》,一共四本,每天演一本,四天演全。马连良先生在二十年代就上演此剧,剪裁了不必要的场子,精炼成为一日演全的剧目。在演出的几十年中,经过锤炼取舍,精细琢磨,人物性格鲜明生动,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
京剧《四进士》剧本唱词

【第一场】
(四军士站门。〖一锤锣〗。黄大顺上。)
黄大顺(念)将相本无种,男儿当自强。 

(白)俺,黄大顺。今有按院大人奉旨出京查办,命我辕门伺候。

来!

四军士(同白)有。

黄大顺(白)打道辕门。

四军士(同白)啊。

(〖水底鱼〗。四军士、黄大顺同一翻两翻,黄大顺下马。)
四军士(同白)来到辕门。

黄大顺(白)打了几鼓?

(堂鼓二击。)
四军士(同白)辕门二鼓。

黄大顺(白)开门。

(〖大发点吹打〗。四军士自两边分下,黄大顺站小边台口。四扛牌手、四文堂、门子、书吏站门引毛朋同上。〖一锤锣〗。)
毛朋(引子)奉天代命,丹心一片,保主江山。

(冲头接水龙吟牌。毛朋入大座。)
毛朋(念)奉旨出朝,地动山摇。逢龙锯角,遇虎拔毛。

(白)本院,毛朋。大明嘉靖驾前为臣,二甲进士出身,蒙圣恩钦放河南八府巡按,上三府业已查明,今日牌发下五府,必须亲自出衙私访。

书吏!

书吏(白)在。

毛朋(白)附耳上来。

书吏(白)遵命。

(书吏下。)
毛朋(白)来。

门子(白)有。

毛朋(白)黄大顺进见。

门子(白)黄大顺进见。

黄大顺(白)报,黄大顺告进。

(冲头。黄大顺进门,站在大边。)
黄大顺(白)参见大人,有何吩咐?

毛朋(白)命你在河南八府各处张贴告示,若有贩卖人口者,责打四十大板,一面长枷。不得有误。

黄大顺(白)得令!带马!

(冲头。四军士自两边分上,黄大顺持鞭上马,四军士同插门领下,黄大顺下。)
毛朋(白)人役们外厢伺候!

四文堂(同白)啊!

(〖吹打〗。毛朋、门子暗同下。四文堂同合龙口,书吏改扮成按院自下场门上,站台中。)
书吏(白)外厢开道!

四文堂(同白)啊!

(冲头,〖急三枪〗。书吏上轿,四文堂、四抗牌手同插门领下,书吏随下。毛朋、门子改装同上,站台中。)
毛朋(白)一路之上,必须主仆相称。

门子(白)遵命。

毛朋(白)带路。

(西皮摇板)乔装改扮出衙往,

(〖小锣抽头〗。毛朋走到大边。)
毛朋(西皮摇板)查访民情走一场。

(小锣打下。毛朋、门子同下。)
【第二场】
田氏(内白)啊哈!

(念)我本田氏女,嫁夫姚廷春。丈夫不成材,终日醉醺醺。

(小二扶姚廷春醉上,进门,坐大边八字椅,田氏坐小边八字椅。小二暗下。)
田氏(白)当家的,回来啦?

姚廷春(白)回来啦!

田氏(白)叫你上妈那儿拜寿去啦,谁叫你喝得醉成这样儿?

姚廷春(白)哪儿呀!我瞅见酒就想多喝点儿。

田氏(白)我问问你,那儿都有谁呀?

姚廷春(白)那儿有咱妈,还有兄弟。

田氏(白)有那杨素贞没有呀?

姚廷春(白)没有她。哎!妈还说你来哪!

田氏(白)哟!说我什么呀?

姚廷春(白)说你呀,整天走东家,串西家,不是个好管家。

田氏(白)这是咱妈说的?

姚廷春(白)啊,不是咱妈说的,我哪儿敢说您哪!妈还说哪!过两天哪,还要分家哪!

田氏(白)分家?

(小锣一击。)
姚廷春(白)啊,照这样家产也守不住啦!嗨,妈还夸那杨素贞哪,说她又会为人儿,又会管家,还又会……

田氏(白)得啦,得啦!你先到后边房里睡会儿去吧!

姚廷春(白)好啦,我先睡会儿去。

(姚廷春下。田氏走到台口。)
田氏(白)哎呀,慢着!当初我公爹在世的时候,就偏疼那杨素贞,把一对紫金镯就给了她啦!怎么着,过两天就要分家啦?甭说呀,是好东西都得给她们呀!还有我的好儿吗?哎呀这……

(田氏想。)
田氏(白)哎!我这还有包耗子药,先把二弟姚廷美给毒死,再花俩钱儿买通杨素贞的哥哥杨青,把杨素贞给卖了。把她儿子保童往外这么一轰,那个老的就得急死。这份家产不就都归了我们了吗?这就是这个主意。

小二!

(小二自下场门上。)
小二(白)什么事儿呀?

田氏(白)上东院请二爷到咱们家喝酒来。

小二(白)是啦!

(小二出门,自上场门下。)
田氏(白)正是:

(念)霸产害人命,拔去眼中钉。

(小锣打下。田氏下。)
【第三场】
姚廷美(内白)带路!

(〖小锣抽头〗。小二、姚廷美同上,站小边一条边。)
姚廷美(西皮摇板)兄长命人来请我,

同胞手足礼何多。

(小二进门。)
小二(白)二爷来啦!

(田氏、姚廷春自下场门同上。)
田氏、
姚廷春(同白)兄弟来啦!兄弟请!

姚廷美(白)兄长、嫂嫂请!

(〖小锣五击头〗。田氏、姚廷春、姚廷美同进门,姚廷美坐大座,姚廷春坐大边八字椅,田氏坐小边八字椅。小二端酒摆桌上,小二暗下。)
田氏(白)兄弟请!

(田氏、姚廷春、姚廷美同饮。小锣凤点头。)
田氏(西皮摇板)你兄长性愚蠢礼仪不到,

望二弟须念在一母同胞。

(田氏给姚廷美、姚廷春各斟一杯。)
田氏(白)哟!酒没啦!你们先喝着,我去拿酒去。

(田氏拿壶出门,自上场门下。)
姚廷春(白)快点儿回来呀!

兄弟,咱们先喝着。

(姚廷春、姚廷美同饮。)
姚廷春、
姚廷美(同白)干。

(田氏拿壶、药包上,在小边台口,把毒药放在酒壶里,进门,坐下。)
田氏(白)兄弟,叫你久等啦!来来来,嫂子我先给你满上。

(田氏给姚廷美斟酒,给自己斟上一杯。)
姚廷春(白)我再来一杯。

田氏(白)这是给兄弟的,你别喝啦!

姚廷春(白)得得得!我不喝了行不行?

(姚廷春睡着。)
田氏(白)兄弟请!

姚廷美(白)嫂嫂请!

(姚廷美饮酒,田氏悄悄把酒泼在地下。小锣凤点头。)
姚廷美(西皮摇板)我二人亲兄弟有甚计较,

(〖小锣抽头〗。田氏斟酒。姚廷美饮一杯,田氏悄悄泼地一杯。)
姚廷美(西皮摇板)你弟妹有不到处莫记心梢。

田氏(白)这是哪儿的话呀?再喝一杯。

(田氏斟酒,姚廷美端杯欲饮,腹痛。)
姚廷美(白)哎呀!

(〖撕边一击〗。姚廷美扔杯抚肚子。〖撕边一击〗。姚廷美抚肚子,右手指田氏一亮相。〖撕边一击〗。姚廷美坐在椅子上死去。田氏有手帕盖在姚廷美脸上。)
田氏(白)小二!

(小二自下场门上。)
小二(白)有什么事儿呀?

田氏(白)上东院,告诉二奶奶,说她丈夫死在这儿啦,去呀!

小二(白)是是是!

(小二出门,自上场门下。)
田氏(白)唉唉唉!醒醒呀!

(姚廷春醒。)
姚廷春(白)兄弟,来,喝着,喝着!

(姚廷春端杯。)
田氏(白)还喝哪,你兄弟他死啦!

姚廷春(白)啊!我兄弟他死啦……哎哟兄弟呀……

(姚廷春哭。)
姚廷春(白)我害怕呀……

田氏(白)你怕什么?你先到后边房里睡觉去,这儿都有我哪!

姚廷春(白)好,我睡觉去喽!

(姚廷春下。杨素贞上,站小边一条边,小二随后上。〖快纽丝〗。)
杨素贞(西皮散板)听说儿夫丧了命,

急忙赶来足不停。

(杨素贞进门到大边。住头。)
杨素贞(白)我丈夫今在何处?

田氏(白)在那儿哪!

杨素贞(白)哎呀!

(杨素贞趋步到姚廷美旁。〖快纽丝〗。)
杨素贞(西皮散板)适才在此把酒饮,

为何无故丧残生。

廷美死得目不瞑,

(哭头)我的夫啊……

田氏(白)住了吧!你们家死了人,到我们这儿哭丧来啦!

小二,死的给我背出去,活的给我轰出去,你给我走!

(闭幕。)
【第四场】
(〖小锣抽头〗。杨春上。)
杨春(西皮摇板)一日离家一日深,

好似孤雁宿寒林。

买房妻室把娘孝敬,

(〖小锣抽头〗。杨春走小圆场到小边台口。)
杨春(西皮摇板)且到酒馆饮杯巡。

(白)来此已是,酒保!

酒保(内白)啊哈!

(〖小锣五击头〗。酒保自下场门上。)
酒保(念)隔壁三家醉,开坛十里香。

(酒保出门。)
酒保(白)客官,您是喝酒的吗?

杨春(白)正是。

酒保(白)您里面请。

(杨春进门站大边,酒保站小边。)
酒保(白)您请坐。

(杨春坐大边八字椅,包袱挂椅背上。)
酒保(白)您喝什么酒?

杨春(白)好酒取来。

酒保(白)伙计!好酒一壶!

(酒保取酒。)
酒保(白)酒到!

杨春(白)酒保,你们这里可有贩售人口者?

酒保(白)哎哟!您说这话可得留点儿神哪!

杨春(白)却是为何?

酒保(白)按院大人有告条在外,若有贩售人口者,责打四十大板、一面长枷。您这样说话,不是自找麻烦吗?

杨春(白)我有意买房妻室,侍奉老母。

酒保(白)哦,是这么回事呀!巧啦,我这儿有个熟酒客,前两天他跟我说:他那儿有个小寡妇,想往前走。这么办,我把他找来,你们二位当面说对面讲,中间没我的事,好不好?

杨春(白)好。

酒保(白)您这儿等着,我找杨青去。

(酒保出门。)
酒保(白)杨青,杨青!

杨青(内白)啊哈!

(〖小锣五击头〗。杨青上,站小边。)
杨青(念)自幼生来嘴薄,专与人家说合。两家说到一处,中间落杯酒喝。

(白)酒保,我欠你俩钱儿,早晚不是还给你吗,你干吗这么紧盯着啊?

酒保(白)哎哟!谁跟你要账啊!

杨青(白)什么事儿?

酒保(白)前两天你不是跟我说,有个小寡妇要往前走,有这么回事没有?

杨青(白)不错,有一个呀!

酒保(白)我这儿来了一个酒座儿,他说他要买房妻室,侍奉老母。这么办,你们二位当面说对面讲,没我的事儿,你看好不好?

杨青(白)好,好!快带路。

(酒保、杨青同进门。)
酒保(白)客官,来了,来了!

(酒保站小边。)
杨春(白)请坐。

杨青(白)坐,坐。

(杨青坐小边八字椅。)
杨青(白)酒保,添个盅儿,添个盅儿。

酒保(白)好,好!

(酒保从怀中取出酒盅儿放桌上。)
杨青(白)初见面,我先扰您一杯。

(杨青自斟自饮一杯。)
酒保(白)这块骨头!

杨春(白)请问上姓?

杨青(白)在下姓杨。

杨春(白)你姓杨,我也姓杨。

杨青(白)原来是宗兄。

杨春(白)不敢,不敢。

酒保(白)二位五百年前是一家呀!

杨青(白)你少搭碴儿,话都让你说啦!

请问您的大号怎么称呼?

杨春(白)单名一个春字。

杨青(白)可巧极了,我单名一个青字。

酒保(白)哦,原来是青春二位。

杨青(白)哎,哎,你们这儿是什么买卖生意?人家酒座儿喝酒说话儿,你搭什么碴儿!

酒保(白)不说,不说。

杨青(白)刚才听酒保说,您要买房妻室呀?

杨春(白)只因老母年迈,无人侍奉,买房妻室侍奉老母。

杨青(白)不知道是要坐家女,还是要晚婚?

杨春(白)只要她能料理家务,也就是了。

杨青(白)这可真巧极了,这儿有个小寡妇,今年二十八岁,有个七八分人才,不知您中意不中意?

杨春(白)但不知身价银子多少?

杨青(白)身价银子不多,三十两。

杨春(白)哦,三十两。我要相看相看。

杨青(白)您要相看相看——

(杨青看天。)
杨青(白)这时候可来不及了。这么办,明日正当午时,西门外柳林,咱们在那儿相会,怎么样?

杨春(白)哦,明日正当午时,西门外柳林相会?

杨青(白)怎么样啊?

杨春(白)好,好!请!

杨青(白)请!

(杨春、杨青同饮。)
杨青(白)我再喝一杯。

(杨青自斟自饮一杯。)
杨青(白)我再赶一杯。

(杨青自斟自饮一杯。)
杨青(白)我嘴馋多喝了几杯!

杨春(白)酒保,酒钱在此。

(杨春站起,背包袱,给银子。)
杨青(白)我给,我给。

(杨青站起。)
酒保(白)得啦,别掏了。一个子儿没有,你掏什么呀?

杨春(白)宗兄,明日正当午时,西门外柳林相会,你要记下了。

杨青(白)谁去得早谁等着谁啊!

杨春(白)好,再会,再会!

(杨春出门下。)
杨青(白)酒保,人家给的酒钱可有富余。

酒保(白)有富余怎么办哪?

杨青(白)你给我存在柜上,留着我慢慢地喝。

(杨青出门欲走,酒保出门。)
酒保(白)杨青,回来,回来!我跟你打听打听,你说的卖的那个小寡妇是谁呀?

杨青(白)你打听这个干什么呀?

酒保(白)事情都办成了,我问问还不行?

杨青(白)不是外人。

酒保(白)谁呀?

杨青(白)是姚廷美的媳妇杨素贞。

酒保(白)杨素贞!那不是你亲妹妹吗?

杨青(白)怎么啦?要不是我亲妹妹,我还不管哪!

酒保(白)好哇!你们是同父同母共同裔。

杨青(白)她不仁来我不义。

酒保(白)卖了银子你肥己。

杨青(白)放狗臭屁!

(杨青下。)
酒保(白)你怎么骂人哪?这叫什么事呀!

(酒保进门。小锣打下。酒保下。)
【第五场】
(〖哭皇天〗。保童扶杨素贞同上,杨素贞一看保童,杨素贞、保童同哭,保童站大边,杨素贞站小边,同叩头,站起。)
杨素贞、
保童(同三叫头)(廷美)(爹爹),(我夫)(我父),(夫啊)(爹爹)……

(杨素贞、保童同哭,保童跪下。〖纽丝〗。)
杨素贞(西皮散板)见灵堂不由人珠泪滚滚,

好一似万把刀刺在我心。

(住头。保童站起。杨青上,站小边一条边。)
杨青(念)巧计安排定,诓妹嫁他人。

(杨青用唾液抹眼上,假哭,进门,跪中间。叩头。保童、杨素贞随同跪下。)
杨青(白)哎哟,妹夫呀……

(杨青、杨素贞、保童同站起,杨青站大边。)
杨素贞(白)兄长,为何今日才来呀?

杨青(白)别提了,我给人家管了档子闲事,打了场挂误官司,昨天才把我放出来。

杨素贞(白)母亲可好?

杨青(白)别提了,可巧妈又病了,直想你,叫我接你回家瞧瞧妈去。

杨素贞(白)兄长,你妹夫刚刚去世,三七未满,血气未干,我若走在大街之上,岂不被人耻笑?

杨青(白)这个道理我全懂,无奈,咱们妈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,她是死心眼,只要是想起你来就哭天抹泪的,谁劝都不行啊!这么办吧,把你婆婆请出来,咱们商量一下吧。

保童,请去。

保童(白)哎,有请祖母。

(小锣打上。陈氏上。)
陈氏(念)我儿丧了命,叫人痛伤心。

杨青(白)亲娘。

陈氏(白)大舅,为何今日才来呀?

杨青(白)我呀,给人家管了点闲事,打了场挂误官司,昨天才把我放出来。可巧我妈又病了。想我妹妹,叫我接她来啦,跟您商量商量,您能不能准她几天假呀?

陈氏(白)唉!你妹丈一死,三七未满,血气未干,她身穿重孝,走在大街之上,岂不被人耻笑啊!

杨青(白)我妈这人死心眼儿,怎么劝都不行。我说妈呀,您要哭就哭吧!您把俩眼哭瞎了也没人管哪!妈呀……

(杨青假哭。)
杨素贞(白)喂呀……

(杨素贞哭。)
陈氏(白)好了,好了!你们不必啼哭。媳妇,收拾收拾,要早去早回。

杨青(白)行,行。换衣裳去吧!

杨素贞(白)是。

(杨素贞自上场门下。)
保童(白)大舅,您带我妈上哪儿呀?

杨青(白)瞧你姥姥去。

保童(白)我也去。

杨青(白)你别去啦!

保童(白)我偏去!

杨青(白)好孩子,回头舅舅给你买好吃的来。

保童(白)哎!

陈氏(白)大舅,你们回家是乘骑呀,还是雇轿啊?

杨青(白)您看我混的这样儿,哪儿有钱去雇轿啊?到前边雇个脚程,好骑着,我在后头跟着跑两步就成了。

陈氏(白)我家现有毛驴一头,你们乘骑了吧。

杨青(白)那更好了,我们先骑走,明儿个送我妹妹回来再给您送回来。

保童,瞧瞧你妈收拾好了没有。

(杨素贞换衣上,站台中。)
杨素贞(白)婆婆多多保重,媳妇拜别了!

(西皮散板)悲悲切切上路行,

(〖纽丝〗。杨青牵驴,杨素贞持鞭上驴。)
杨素贞(西皮散板)但愿我母早康宁。

陈氏(白)要早些回来!

(〖大锣打下〗。杨素贞下,杨青随下。陈氏、保童同进门,自上场门同下。)
【第六场】
(〖小锣抽头〗。杨春上,到台中。)
杨春(西皮摇板)我与杨青曾约定,

今日相会在柳林。

(杨春到大边里侧,包袱放在墩后面。撞金钟。杨素贞骑驴上,站小边,杨青跟上。)
杨素贞(西皮散板)论情理应守孝礼义为重,

都只为母染病转回家门。

(住头。)
杨青(白)妹妹,你看什么呢?

杨素贞(白)兄长,往日回家,走的不是这条路径哪!

杨青(白)是啊,我也看不像啊!八成咱们许是走错了路了,你下了牲口,在这歇歇,我去打听打听。

杨素贞(白)就依兄长。

(杨素贞下驴,面向里站上场门出场处。杨青接鞭,拴驴,鞭插背后,到大边台口。)
杨春(白)宗兄来了。

(杨春走到大边台口。)
杨青(白)让您久等,久等。

杨春(白)岂敢,那女子可曾带来?

杨青(白)带来了,您顺着我的手儿瞧!怎么样?

杨春(白)倒也不错。

杨青(白)这是什么话。

杨春(白)身价银子多少?

杨青(白)不是跟您说了吗?三十两!

杨春(白)婚书呢?

杨青(白)有啊,您可真仔细,当然有婚书啦!给您婚书,拿银子来。

杨春(白)两家抵换。

(杨青从怀中取出婚书给杨春,接过杨春的银子揣怀中。)
杨青(白)您看看。

(杨春看婚书。)
杨青(白)您瞧,她婆婆陈氏主婚,没错吧?

杨春(白)不错,不错。

(杨春将婚书揣怀中。)
杨青(白)宗兄,你们怎么走啊?

杨春(白)去到前面雇一脚程。

杨青(白)那多麻烦呀,您看见没有?我这儿有匹驴。

杨春(白)让与我了。

杨青(白)让给你?好,给十两银子。

杨春(白)哎,忒多了。

杨青(白)多了?那就少给。

杨春(白)五两银子。

杨青(白)好,便宜不过当家子,让给你了,给五两。

(杨青接银子揣怀中。)
杨青(白)你等着。

(杨青欲去卸鞍。)
杨春(白)你要做什么?

杨青(白)我把鞍韂卸下来。

杨春(白)卸了鞍韂怎样乘骑?

杨青(白)常言说得好,卖马不卖鞍哪!

杨春(白)也让与我了。

杨青(白)也让给你?好,再给五两吧!

杨春(白)二两五。

杨青(白)见面,还一半。好,便宜不过当家子,让给你了,二两五就二两五。

(杨青接银子揣怀中。)
杨青(白)宗兄,你们怎么轰着走啊?

杨春(白)前面折一柳枝。

杨春(白)那多麻烦哪。您瞧见了没有?我这儿有把鞭子。

(杨春拔出鞭子。)
杨春(白)你又要多少?

杨青(白)便宜不过当家子,我送给您了。

杨春(白)多谢了。

(杨春接过鞭子,放在台中里首。杨青走到大边左侧,杨春到大边右侧。)
杨青(白)宗兄,可是这么着,您等我走远了,再叫她跟您趱路,要不然她哭哭啼啼的,我这心里难受呀!

杨春(白)啊,却是为何?

杨青(白)不瞒您说,她不是外人,她是我的亲妹妹。

杨春(白)哦,原来是大舅。

杨青(白)好说,亲戚。

杨春(白)再会,再会了!

杨青(白)唉!正是:

(念)兄妹分别在柳林,叫人难舍又难分。眼巴巴不见我那亲胞妹,

(哭)妹妹呀……

(杨青掏出银子一看。)
杨青(白)嘿!

(念)一见银子我黑了心。

(白)喝酒去!

(〖小锣五击头〗。杨青下。)
杨春(白)那一娘行,随我趱路!

杨素贞(白)啊!你是何人?叫我与你趱路?

杨春(白)方才那一汉子,他是何人?

杨素贞(白)他是我的兄长。

杨春(白)着哇!他得了我三十两银子,将你卖与我了。

(〖撕边一击〗。)
杨素贞(白)我却不信。

杨春(白)你去问来。

杨素贞(白)待我问来。

(冲头。杨素贞跑到大边向下场门喊。)
杨素贞(白)兄长!

(冲头。杨素贞跑到小边。)
杨春(白)趱路!

杨素贞(白)喂呀……

(西皮散板)骂声兄长心肠狠,

不该将我卖与他人。

(白)既是我兄长将我卖与你了,有何为证?

杨春(白)婚书为证。

杨素贞(白)拿来我看。

杨春(白)且慢。你乃是有气之人,若将婚书扯碎,我岂不落个人财两空。

杨素贞(白)依你之见?

杨春(白)我在这里念,你在那里听。

杨素贞(白)你且念来。

(杨春取出婚书,杨素贞上前欲看。)
杨春(白)站远些。“立婚书人陈氏,只因杨素贞在家吵闹不贤,令其胞兄带回家去”……

(杨春念婚书时边念边走小圆场,杨素贞追在杨春身旁走小圆场,同归到原位。杨素贞欲抢,杨春躲闪。一击。)
杨春(白)怎么?你要抢?

杨素贞(白)喂呀……

(杨素贞哭。杨春把婚书揣在怀中。〖纽丝〗。)
杨素贞(西皮散板)听罢言来果是真,

要想成亲万不能。

杨春(白)住了!

(西皮散板)三十两银子将你卖,

就该随我一路行。

杨素贞(西皮散板)你家也有姐和妹,

叫她嫁与几个人?

杨春(白)呸!

(西皮散板)听一言来怒气生,

为何开口便伤人?

杨春打……

(杨春到大边台里侧举右拳一亮,同时杨素贞到小边台口一亮。)
杨素贞(西皮散板)素贞哭哇……

(毛朋上,门子随上。)
毛朋(西皮散板)毛朋来到,

(毛朋随唱随走到台中,面向里,双手分开杨春和杨素贞。门子走到大边里首。)
毛朋(西皮散板)问壮士打娘行所为何情?

杨春(白)原来是个算命的先生。

毛朋(白)你怎么知道我是个算命的先生?

杨春(白)看你这个样子,岂不是个算命的先生。

毛朋(白)好眼力呀!

杨春(白)本来不错呀!

毛朋(白)客官为何与这娘行争吵?

杨春(白)先生有所不知,她兄长得了我三十两银子,将她卖与我了,她不肯随我趱路,故而争吵。

毛朋(白)我却不信。

杨春(白)你去问来。

毛朋(白)我倒要问个明白。

啊,这一娘行,你兄长将你卖与他了,你为何不随他趱路啊?

杨素贞(白)先生有所不知。只因我夫死的不明,我有满腹含冤,未曾申诉,岂能与他趱路啊……

(杨素贞哭。)
杨春(白)哈哈,先生不来,你也不说你有满腹含冤;先生到此,你就有满腹含冤。也罢,当着先生在此,将你的冤枉,说将出来,我们听上一听。

毛朋(白)是啊,有何冤枉,说将出来。我们也好听个明白呀。

杨素贞(白)如此,先生,客官容禀。

毛朋、
杨春(同白)慢慢讲来。

(毛朋与杨春交换地位,杨春归台中,门子坐大边地上取笔写。大锣导板头。)
杨素贞(西皮导板)杨素贞在柳林将言告禀,

毛朋(白)慢慢讲来。

(〖慢长锤〗。毛朋在胡琴过门中问杨春。)
毛朋(白)请问客官尊姓大名?

杨春(白)在下姓杨名春。

毛朋(白)杨春,好个响亮的名字。

杨春(白)夸奖了。

毛朋(白)童儿,杨春,好个响亮的名字。

(毛朋暗示门子记下来。)
杨素贞(西皮慢板)尊先生与客官细听分明。

(毛朋在胡琴过门中问杨春。)
毛朋(白)啊,客官,哪里人氏?

杨春(白)南京水西门人氏。

毛朋(白)哎呀!南京水西门是个好地方啊!

杨春(白)小地方。

(毛朋暗示门子记下来。)
毛朋(白)南京水西门是个好地方啊!

杨素贞(西皮慢板)家住在河南省上蔡县境。

(毛朋在胡琴过门中问杨春。)
毛朋(白)客官,做何生理?

杨春(白)贩卖布匹为生。

毛朋(白)大买卖。

杨春(白)小买卖。

杨素贞(西皮慢板)西门外姚家庄有我的门庭。

(西皮二六板)在家中与大伯分居另过,

(西皮流水板)有田氏用药酒害死奴的夫君。

恨兄长贪银钱将我来卖,

可怜那小保童未长。

望先生与客官将我怜悯,

(哭头)喂呀先生哪……

(杨素贞哭。门子写完。)
毛朋(白)哦!

(西皮散板)八台官在一旁暗自思忖。

(白)啊,客官,听这娘行说得可怜,你就放她回去吧!

杨春(白)我倒有心放她回去,怎奈我那三十两银子,我舍它不得。

毛朋(白)眼前若是有人替她还了你三十两银子,你可愿放她回去?

杨春(白)慢说三十两银子,就是十两银子,我就放她回去。

毛朋(白)等候了。

童儿。在箱内取十两银子。

门子(白)一路之上,俱已花费了。

毛朋(白)怎么,花费了?惭愧!

杨春(白)何出此言?

毛朋(白)银钱在一路之上俱已花费了。

杨春(白)怎么,你无有钱哪?

毛朋(白)无有钱。

杨春(白)走你的路,少管闲事!

毛朋(白)啊,客官,我劝她随你一同趱路,你看如何?

杨春(白)这倒使得,好话多讲。

(毛朋走到小边。)
毛朋(白)这一娘行,你暂且随他趱路,行至前面人烟稠密之处,高声喊叫三声冤枉,自会有人与你申冤,你要记下了。

杨素贞(白)记下了。

毛朋(白)你们要好好趱路才是,我们再会了。

杨春(白)有劳先生,再会了。

(小锣凤点头。毛朋走到大边台口,杨春归台中。)
毛朋(西皮散板)骂一声小杨春瞎了眼睛,

把按院当做了算命先生。

回衙去差人役将他拿定,

责打他四十板枷号头门。

(毛朋、门子同下。大锣凤点头。)
杨素贞(西皮散板)适才先生对我论,

不知是假还是真。

低下头来暗思忖——

杨春(白)我们快走啊!

杨素贞(白)有了。

(西皮散板)可将金镯赎我身。

(住头。杨素贞取出金镯。)
杨素贞(白)客官,你方才言道,若有人还你三十两银子,你便放我回去。我这里有金镯一只,权当我的身价银子,你看如何?

(〖撕边一击〗。)
杨春(白)你这金镯是哪里来的呀?

杨素贞(叫头)客官哪!

(白)我公爹在世之时,留下金镯一对,命我夫妻各戴一只,言道:夫死妻不嫁,妻死夫不娶。如今我那丈夫被田氏害死,望求客官将此镯收下,放我回去,好与我那屈死的丈夫报仇雪恨哪……

(杨素贞哭。)
杨春(白)呀!

(西皮散板)听罢言来心难忍,

背地难坏我杨春。

(白)唉!听她说的实在可怜,我放她回去,也就是了。待我对她说明。

这一娘行,银子我也不要了,放你回去了。

杨素贞(白)客官放了我了?

杨春(白)放了你了。

杨素贞(白)我那婚书还在你手中呢!

杨春(白)哎呀呀!不是你提起,我倒忘怀了。人都不要了,婚书要它做甚?当面扯碎。

(杨春取出婚书扯碎,扔掉。)
杨春(白)去吧!

杨素贞(白)多谢客官。

(杨素贞往上场门走去。)
杨春(白)娘行转来。

杨素贞(白)啊!柳林之中,明女有别呀!

杨春(白)哈哈!我把婚书扯碎,你就说男女有别,看将起来,你这个人真真无有良心哪!

杨素贞(白)喂呀,恩人哪……

(杨素贞哭。〖撕边一击〗。杨素贞跪。)
杨春(白)起来,起来。

(杨春扶起杨素贞。)
杨春(白)哎呀呀!我这三十两银子落得个恩人二字。

杨素贞(白)唤我回来做甚?

杨春(白)我且问你,此番往哪道而去?

杨素贞(白)我么,回婆家去。

杨春(白)婆家,去不得。

杨素贞(白)怎么去不得?

杨春(白)倘若田氏将你害死,岂不是羊入虎口。

杨素贞(白)如此我便回娘家去吧。

杨春(白)娘家,越发的去不得了。

杨素贞(白)怎么去不得?

杨春(白)倘若你胞兄再将你变卖旁人,再找我第二个杨春哪!嘿嘿,恐怕就无有了!

杨素贞(白)如此说来我是走投无路的了哇……

(杨素贞哭。)
杨春(白)也罢!我也姓杨,你也姓杨,我二人倒不如结为仁义兄妹,也好替你申冤告状!

(〖撕边一击〗。)
杨素贞(白)此话当真?

杨春(白)当真!

杨素贞(白)我却不信!

杨春(白)我敢对天一表。

杨素贞(白)我就跪下了。

(〖撕边一击〗。)
杨春(白)哎呀呀,好个聪明的女子呀!

(凤点头。杨春跪下。同时毛朋、门子自下场门暗同上,站大边里侧。)
杨春(西皮散板)我把你当做同胞妹,

杨素贞(西皮散板)把你当做同胞人。

杨春(西皮散板)尊声贤妹快请起,

(毛朋拍杨春肩膀,杨素贞、杨春同站起,毛朋归大边。)
毛朋(白)哈哈!

(西皮散板)我在一旁看了一个真。

(白)哈哈!你呀,不是个好人哪!

杨春(白)啊,我怎么不是好人哪?

毛朋(白)你怎么与这娘行拜起天地来了?

杨春(白)先生休得胡言,只因她说得可怜,我二人结为仁义兄妹,也好替她申冤告状。

毛朋(白)我却不信。

杨春(白)你去问来。

毛朋(白)自然要问个明白。

(毛朋走到台中。)
毛朋(白)啊娘行,方才你不肯随他趱路,如今这是怎样啊?

杨素贞(白)先生休得胡言。只因他听我说得可怜,身价银子不要,我二人结为仁义兄妹,也好替我申冤告状。

毛朋(白)哦,原来如此。

啊,客官,还有她的婚书呢?

杨春(白)我扯碎了。

毛朋(白)怎么,你扯碎了?

杨春(白)扯碎了。

毛朋(白)哎呀呀,你真是个好人哪!

杨春(白)我本来是个好人哪!

毛朋(白)客官,你们前去告状,可有状子啊?

杨春(白)到前面请人写上一张。

毛朋(白)哦,我替你们一张吧!

杨春(白)先生与我们一张!

(杨春看。)
杨春(白)此处写不成了。

毛朋(白)怎么写不成?

杨春(白)无有纸笔墨砚哪!

毛朋(白)我那箱儿内有。

杨春(白)哦,你那箱儿内有?

(杨春打量毛朋。)
杨春(白)你呀,才不是个好人呢!

毛朋(白)我怎么不是好人呢?

杨春(白)你想啊,我们无有状子,你替我们写,无有纸笔墨砚,你那箱儿内有,你岂不是一个调词架讼的先生哪?

毛朋(白)客官有所不知,适才在前面与人家抄写房约,留下白纸一张,有道是闲来置,

杨春(白)忙来用。

毛朋(白)偏偏就用上了。

杨春(白)这倒巧得很。

毛朋(白)巧得很,哈哈哈……

(毛朋坐下,取笔、砚、纸在箱上写。)
毛朋(白)客官,叫她说个由头,我也好写呀!

杨春(白)贤妹,说个由头上来。

杨素贞(白)是。具告状人孀妇杨素贞,年二十八岁,系河南汝宁府上蔡县四都八甲里姚家庄人氏。状告……

毛朋(白)好了,好了。

(毛朋写完状。)
毛朋(白)写好了,拿去看来。

杨春(白)贤妹,写好了。

杨素贞(白)兄长,请先生将状子念上一遍,见了按院大人,也好照状回话。

杨春(白)先生,请你念上一遍。

毛朋(白)好好好,待我念来。听了:“具告状人孀妇杨素贞,年二十八岁,系河南汝宁府上蔡县四都八甲里姚家庄人氏。状告大伯姚廷春,刁嫂田氏,胞兄杨青等,为害夫霸产,谋卖鲸吞事。”这是八个字的由头,叫她记下了。

杨春(白)贤妹,这是八个字的由头,你要记下了。

杨素贞(白)是。

杨春(白)往下念吧。

毛朋(白)“大伯廷春用药酒毒死亲夫廷美,刁嫂田氏,用钢刀刺杀七岁保童……”

杨素贞(白)喂呀……

(杨素贞哭。)
毛朋(白)她为何啼哭啊?

杨春(白)我哪晓得啊?

毛朋(白)你去问哪。

杨春(白)贤妹,你为何啼哭啊?

杨素贞(白)那保童乃是我亲生儿子,被田氏所害,怎不叫人痛心哪……

(杨素贞哭。)
杨春(白)啊……啊……

(杨春哭。)
毛朋(白)客官,你怎么也哭起来了啊?

杨春(白)先生,你有所不知,保童是她的儿子,岂不是我的外甥,被田氏害死,怎不叫我伤心,唉!外甥儿啊……

(杨春哭。)
毛朋(白)客官,这叫做“牛吃房上草,风吹千斤石。状子入公衙,无赖不成词。”这是一句赖词,那保童不曾死呀!

杨春(白)哦,这是一句赖词,保童不曾死?

毛朋(白)不曾死。

杨春(白)贤妹,这是一句赖词,保童不曾死。

杨素贞(白)哦,不曾死。

杨春(白)先生,请往下念来。

毛朋(白)“胞兄杨青,推母有病,将小女子诓到柳林,卖与贩售人杨春——”

杨春(白)拿过来吧!

(杨春抢过状子。)
杨春(白)我不告了。

毛朋(白)你怎么又不告了?

杨春(白)按院大人有告条在外,若有贩售人口者,责打四十大板,一面长枷。我自己给自己告下来了!我不告了!

毛朋(白)听你之言,你还晓得王法?

杨春(白)朝廷王法,焉有不晓得的!

毛朋(白)好,只要你晓得王法,我与你改了可好啊?

杨春(白)你若改得好,我就告得好。

毛朋(白)我保改得好。

杨春(白)我保告得好。

毛朋(白)我保你一告就准!

杨春(白)我这里承情。

毛朋(白)好说。

(毛朋提笔改写。)
毛朋(白)改为……改为异乡人可好啊?

杨春(白)异乡人,改得好。

毛朋(白)“异乡人杨春,春闻听紫金镯之事,心中不忍,情愿身价银子不要,婚书扯碎,二人结为仁义兄妹,替我申冤告状。闻得大人爱民如子,法不枉断。叩求青天,速提人犯到案,草民得生,哀哀上告,叩天上告!”

(毛朋将状纸交给杨春。)
杨春(白)有劳先生。

毛朋(白)好说!

杨春(白)贤妹,收好了。

(杨春将状纸交给杨素贞。)
杨素贞(白)兄长,请问先生住在哪里,倘若按院大人不准此状,也好请先生再写一张。

杨春(白)先生,你住在什么样地方啊?

毛朋(白)我就住在前面道台衙门旁边,有一个小小卦棚,上面写的是:“说不倒的老先生”。

杨春(白)啊,什么叫做“说不倒的老先生”?

毛朋(白)我能说倒旁人,旁人说不倒我,所以么叫做“说不倒的老先生。”

杨春(白)好,状子若是递上,你就是“说不倒的老先生”。

毛朋(白)若是递不上呢?

杨春(白)若是递不上,你就是“搬得倒的老先生”。

毛朋(白)取笑了,告辞了!

(西皮散板)好一个小杨春颇知王法,

免去了四十板一面长枷。

(毛朋、门子同下。)
杨春(白)贤妹,我们快快趱路吧。

(杨春拾鞭,到小边台口牵驴。大锣凤点头。)
杨素贞(西皮散板)在柳林得遇大恩人,

(〖纽丝〗。杨素贞持鞭上驴,杨春归小边。)
杨素贞(西皮散板)一重恩当报九重恩。

(〖大锣打下〗。杨素贞下,杨春随下。)
【第七场】
(〖水底鱼〗。二光棍、刘二混同上。)
刘二混(念)生来游手好闲,专靠坑蒙拐骗。

(白)在下,刘二混。

我说兄弟们,这两天咱们可有点儿“盘子里扎猛子”——浅住啦!咱们到城门口、大道边溜达溜达。有那合适的买卖,弄它一号两号的,宽绰宽绰。你们看怎么样?

二光棍(同白)好啊!

刘二混(白)走着,走着!

(大锣打下。二光棍、刘二混同下。)
【第八场】
杨素贞(西皮散板)离了柳林往前进,

不知何日把冤申。

杨春(白)贤妹,我的包袱落在柳林了。

杨素贞(白)这便如何是好?

杨春(白)你在此稍等片刻,我去去就来。

(杨春自上场门急下。凤点头。)
杨素贞(西皮散板)在此且把兄长等,

(二光棍、刘二混同上,轰驴,二光棍追杨素贞同下。刘二混站台中,杨春左肩背包袱上,寻找。〖撕边一击〗。)
刘二混(白)嗨!你直眉瞪眼的找什么呢?

杨春(白)我的妹子往哪里去了?

刘二混(白)哦,找你妹妹呀,三十来岁,骑着一头驴,对不对呀?

杨春(白)是啊。

刘二混(白)往那边去啦!

(刘二混往小边台口一指,杨春一望。〖撕边一击〗。)
杨春(白)在哪里?

刘二混(白)在这儿哪!

(刘二混顺手抢走包袱,急下。)
杨春(白)还我的包袱……回来……回来……

(大锣打下。杨春急追下。)
【第九场】
宋士杰(内白)嗯喷!

(〖小锣帽儿头〗。宋士杰上,右手持扇。小锣五击。宋士杰走至正场台前。)
宋士杰(念)自幼生来肝胆性,遇事惯打抱不平。

(白)老汉宋士杰,在前任道台衙门当过一名刑房书吏。只因我办事傲上,大人将我的刑房革退,就在这西门以外,开了一座店房,无非是避嫌而已。今日闲暇无事,不免到街市上走走啊!

(大锣〖水底鱼〗接乱锤。宋士杰往左转向里走。杨素贞持鞭上,二光棍同跟上,轰驴过场,同下。刘二混随上,至下场门回头与宋士杰对看,刘二混匆忙走下。冲头。宋士杰在台中望下场门。)
宋士杰(叫头)哎呀且住!

(宋士杰转身向外。)
宋士杰(白)看几个无赖之徒追赶一个远方的女子,若是追到僻静之处,是非难保!

(叫头)有了。

(白)我不免前去打他一个抱不平!

(〖撕边一击〗。宋士杰转身向下场门。)
宋士杰(白)唉呀!

(五击。宋士杰转身向外。)
宋士杰(白)只因我爱管闲事,才将我的刑房革退,如今又要管闲事!不管也罢,待我回去。

(宋士杰右转身向上场门欲走。)
杨素贞(内白)异乡人好苦哇!

宋士杰(叫头)哎呀,且住!

(宋士杰转身向外。)
宋士杰(白)听那女子言道:“异乡人好苦!”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?哎呀这这这……

(小乱锤。)
宋士杰(白)有了,不免叫我那妈妈出来前去呀!

(五击。宋士杰走圆场,进门归大边。)
宋士杰(白)妈妈快来!

万氏(内白)啊哈!

(小锣五击。万氏上。)
万氏(念)老头子惯打抱不平,我也爱管闲事情。

(白)嗳,老头子,你不是说你出去溜湾儿去了吗?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?

宋士杰(白)你不晓得,我方才刚刚出门,看见几个无赖之徒,追赶一个远方的女子,恐生是非,你可前去打个抱不平!

万氏(白)你叫我打抱不平去?

宋士杰(白)嗯!

万氏(白)嗳,老头子,我说你是记吃不记打呀?

宋士杰(白)怎么?

万氏(白)怎么?不是因为你爱管闲事,才把你的差事革掉,怎么你又要管闲事啦!依我说,你可好有一比。

宋士杰(白)比做何来?

万氏(白)你呀,你好比那卖不了的秫秸。

宋士杰(白)此话怎讲?

万氏(白)家里戳戳吧,你少管闲事吧!

宋士杰(白)是啊!有道是:救人一命,少活十年。

万氏(白)老糊涂!你错啦。

宋士杰(白)怎么?

万氏(白)怎么?救人一命,多活十年,没听说少活十年的。

宋士杰(白)本来是少活十年。

万氏(白)多活十年。

宋士杰(白)少活十年。